戌时三刻,王府西角门的灯笼刚被点亮。一道素白身影立在凉亭檐下,没有离去。
朱厚煊站在回廊尽头,手中提着一坛酒。他没有叫人通报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知道她还在等什么。
夜风穿过庭院,吹动了亭中石桌上的纸页。那是《江湖日报》最新一期的初稿,印着“西山煤矿正式并入秦王属能源体系”的消息。师妃暄的手指曾轻轻压过那行字,停留片刻。
他走进亭子,将酒放在桌上。
“最后一坛竹叶青。”他说,“上次你没喝完。”
她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。“你不该来找我。”
“你应该也没打算真走。”他拉开对面的石凳坐下,“你说‘江湖风雨将至’,然后站在这里看报纸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。”
她没否认。
“你问我是不是野心家。”他打开泥封,“现在我可以回答你——我不是要夺权,我要的是换一种规则活下去的方式。”
她看着酒液倒入杯中,清亮如水。
“三个月前,我奉命刺杀你。”她说,“不是试探,是任务。锦衣卫需要确认你是否可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端起杯,“你出剑第三式时偏了七分,本可以割喉,却划向肩颈。那一剑不狠,也不像假的。”
她终于抬头。
“你早知道?”
“你若真想杀我,不会穿那双新靴子进书房。”他轻笑,“鞋底沾着东宫后巷的青苔泥,那是去领命令的地方。但你来之前,在桥边站了很久,靴尖朝外,心有犹豫。”
她沉默很久。
“我练《慈航剑典》,讲求无情。可看到你的工厂让三河村每户多挣三两银子,看到水泥路通到山里,孩子上学不再摔伤……我开始觉得,或许这世道真能不一样。”
“所以你今晚回来,不是为了再问一遍我是不是野心家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是来决定自己要不要站进来。”
她伸手拿起另一只杯。
两人对饮。
酒过半坛,她开口:“我能给你东西。锦衣卫十三暗桩的情报网,东厂与西夏往来的密信路线,还有大元骑兵调动的真实数目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现在就交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一旦给我,就是背叛朝廷。”他放下杯,“我不想让你背这个罪名。等哪天你觉得,你效忠的不再是某个官职,而是这件事本身,再来找我也不迟。”
她摇头。“我已经想清楚了。但我不能以锦衣卫的身份帮你。从今往后,我是师妃暄,不是暗探首领。”
“那就换个身份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两片薄玻璃,放在灯下。
光穿过刻痕,墙上显出八个字:同舟共济,生死不负。
“我们不必焚香磕头。”他说,“你我都知道,那种仪式太轻。”
她看着墙上的影子,慢慢点头。
她解下腰间佩剑的红穗,剪下一截,缠在其中一片玻璃上,递给他。
他接过,放入玉牌空间。系统无声记录。
他则取出一枚铜钱,用指力烙上“兄妹”二字,封入另一片玻璃,递还给她。
她接过,藏入剑鞘夹层。
“自此以后,互为手足。”他举杯。
“有难同当。”她接。
“有险共御。”他饮尽。
她也将杯中酒喝下。
酒坛见底。
她站起身,风拂起衣角。
“三日后,我会送来第一批消息。”她说,“关于西夏使者潜入长安的路线,和东厂收受贿赂的账本编号。”
“你若有难处,随时唤我一声‘兄长’。”他没起身,“我必应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“……兄长。”
这一声落下,亭中气氛变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冷面监察者,他也不再是孤身破局的掌局人。
她转身离开,步伐依旧平稳,但肩线松了几分。
他坐在原位,指尖划过玉牌空间,调出员工指令面板。
【任务下达:启动“西线预警机制”,调派两名大宗师级员工前往潼关布防;同步开启情报接收通道,加密等级设为A级,仅限代号“月照”接入。】
系统确认。
他收起面板,望向她离去的方向。
远处更鼓响起,子时将至。
他起身,准备回房。
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振翅声。
他脚步微顿。
那声音不对。不是夜鸟,也不是风掠树梢。
是某种金属薄片在高速旋转时发出的鸣响。
他缓缓转头,看向墙头。
月光下,一片细小的铁叶正从墙沿飘落,边缘泛着蓝光。
他认得这种颜色。
是淬了西域蛇毒的飞镖,专破内家真气。
有人在盯这里。
而且就在刚才,那人看到了亭中结拜的一幕。
他不动声色,右手已滑入袖中,握住火铳机关。
左手则在玉牌空间快速操作。
【紧急指令:激活“血剑”一级戒备,封锁王府四门;调莫离至主院西侧暗道待命;全区域监控开启,回溯过去一刻钟所有异常移动轨迹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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