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萝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后怕，语速极快地说道：“苏先生何必急着动手？杀了妾身，对阁下，对暗河，又有何好处？不过是让这燕子坞多一具无名的尸体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苏暮雨的反应，见对方依旧沉默，心中一定，继续道：“妾身虽是一介女流，久居这江南一隅，但眼不瞎，耳不聋。暗河根基在东极域，势力庞大不假，但东极域如今局势波谲云诡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，即便是暗河，想必也感到了压力吧？”
苏暮雨持伞的手，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。
李青萝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，心中大定，笑容越发诡异，声音也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：“妾身大胆猜测，暗河此次遣高手西来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接几单生意那么简单吧？或许……是在未雨绸缪，为暗河自身，寻找一条……退路？或者说，一条新的出路？”
她目光锐利，仿佛要穿透那顶斗笠：“而这地处偏远、武道相对式微的西极域，尤其是这还算安宁的北宋国，便是你们选中的目标之一，对吗？”
此话一出，苏暮雨周身那冰冷的气息骤然一滞！尽管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衣和斗笠下，但李青萝清晰地看到，他持伞的手指猛然收紧，甚至连他隐藏在阴影中的瞳孔，都似是骤然收缩！
水榭内再次陷入沉寂，但这次的寂静，却与方才杀机凛然的死寂截然不同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博弈。
良久，苏暮雨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，但那平淡之下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：“……继续说。”
李青萝心中狂喜，知道自己赌对了！她彻底放松下来，甚至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恢复了那份曼陀山庄主人的气度，微笑道：“既然暗河有意在西极域布局，那么，一个熟悉本地形势、拥有足够资源和影响力的合作者，岂不是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？我曼陀山庄在江南经营多年，不敢说一手遮天，但人脉、渠道、消息网，总还是有一些的。或许，在某些方面，正能帮到苏先生，帮到……暗河。”
苏暮雨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最终，他轻轻吐出一个字：“可。”
李青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，她知道，危机解除了，甚至可能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，水榭内再无刀光剑影，只有两人压低了声音的、长时间的密谈与协商。李青萝时而蹙眉思索，时而侃侃而谈；苏暮雨多数时间只是倾听，偶尔简短地提出要求或疑问。
当协商接近尾声，李青萝满意地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，轻轻呷了一口，虽是冷茶，她却觉得甘之如饴。她放下茶盏，看向苏暮雨，笑靥如花：“既如此，那一切就按方才商议的办。至于妾身之前想请苏先生帮忙解决的那个小麻烦……便是之前提及的那个，侥幸未死的苏家余孽，名叫苏辰的小杂种。此事，便也一并托付给暗河了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苏暮雨微微颔首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，带着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：“一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，解决他，很容易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转身，手持黑伞，缓步走出水榭。门外阳光正好，映照在他玄色的身影上，他却如同一个行走的影子，在艳阳高照之下，身影逐渐变淡，最终如同融入光线般，诡异地消失不见。
目送苏暮雨离开，李青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，最终化为一片冰寒，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毒与算计。
“苏辰……这次，看你还能往哪里逃！”她低声自语，仿佛毒蛇吐信。
目光扫过水榭内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她眼中又飞快地闪过一丝肉疼。这些护卫，培养起来也耗费了不少资源和时间。但转念一想，用这些废物的命，换来了与暗河合作的契机，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让王家势力更上一层楼，这笔买卖，似乎……也不算太亏。
两日时光，倏忽而过。
大理与北宋接壤的边境地带，远离了江南的温婉水乡，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粗犷的山峦与丘陵。一条铺设着不规则碎石的官道蜿蜒向前，道旁杂草丛生，远处山林郁郁葱葱。
苏辰那辆外观朴素的四驾马车，此刻正安静地停靠在官道旁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。拉车的四匹“骏马”如同雕塑般静立，唯有尾巴偶尔甩动，驱赶着夏末秋初依旧活跃的蝇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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