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怎么会忘了？忘了自己最初跟踪他、潜入马车的目的？忘了那个让她爱之入骨、恨之入骨的负心汉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要……杀了他为陆展元报仇的？
这突如其来的认知，如同冷水浇头，让她瞬间从这两日的温情迷梦中惊醒！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李青萝啊李青萝，你这两日到底在做什么？在奢望什么？你竟然……竟然可耻地贪恋起仇人的怀抱和温柔？
而他……他说“相忘于江湖”……是了，在他眼里，自己大概只是一个麻烦的、需要救治的病人，一个或许还心存杀意的潜在敌人吧？他对自己好，仅仅是因为他是医者，仅此而已。等他确认自己无恙，自然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离开，从此山水不相逢。
自己方才竟然还在为这“最后一次”的喂饭而失落？还在幻想着能多停留片刻？真是……可笑又可悲！
那阵阵揪心的疼痛，究竟是因为想起了陆展元的背叛，还是因为……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少年对自己，根本别无他意？
李莫愁心乱如麻，她分辨不清，也不敢去分辨。只是觉得无比难过，难过得快要窒息。
两行清泪，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滑落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，滴在苏辰的手背上，冰凉。
苏辰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，手背上冰凉的触感更是让他一愣。看着李莫愁瞬间崩溃落泪的模样，他先是有些莫名其妙，随即恍然大悟般，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“唉……看来她对那陆展元，当真是用情至深啊。我不过是提了一下名字，竟能让她情绪失控至此……”苏辰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感慨，“真是……好好的一个女子，偏偏遇上了那么个渣男。可惜，可叹。”
他见李莫愁哭得伤心，也不好再多说什么，只能默默地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，心中那点因为怀抱美女而产生的些许旖旎念头，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人家心有所属，albeit所托非人，自己还是别瞎想了，尽职尽责做好大夫的本分就好。
这顿饭，在一种压抑而悲伤的气氛中结束。
或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太多心力，也或许是终于认清了现实、不再抱有幻想，饭后不久，李莫愁便轻声表示，自己感觉好了一些，想试着活动一下。
苏辰自然应允，小心地扶着她坐起，又搀着她缓缓在车厢内走了几步。
令人“惊喜”的是，李莫愁的“恢复”速度惊人。不过半个时辰后，她竟然已经可以不需要搀扶，自己慢慢行走了。虽然步伐还有些虚浮，但显然已无大碍。
更让苏辰有些意外的是，恢复行动能力的李莫愁，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，立刻提出离开，或者变得疏离冷淡。反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，开始极其主动地打理起马车内的一切。
她将两人用过的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用车上储存的清水仔细清洗；将略显凌乱的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，毯子叠得方方正正；甚至还找出了一块备用的布巾，沾湿后，将车厢内的桌椅、地板都仔细擦拭了一遍。她的动作麻利、熟练，井井有条，仿佛做惯了这些琐事一般，很快便将原本就还算整洁的车厢，打理得更加窗明几净，一尘不染。
苏辰坐在前面的车夫位置上，偶尔回头，看着车厢内那道忙碌的杏黄色身影，心中明了。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，偿还自己这两日照顾她的“恩情”吧。江湖中人，讲究恩怨分明，她不愿欠自己什么。
“看来，等她觉得恩情还得差不多了，也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。”苏辰心中暗忖，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。虽说只是短短两三日相处，但这女子的刚烈、偏执、以及此刻表现出的这种近乎卑微的报恩方式，都让他心中有所触动。
不过，他也明白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李莫愁有她的过去和执念，而自己，也有必须要去的无量山，必须要寻找的北冥神功，必须要面对的仇家。
“萍水相逢，各有前程。她走她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如此……也好。”苏辰收敛心神，不再看向车厢内，目光投向官道前方层峦叠嶂的远山，驾驭着马车，继续朝着大理深处，朝着无量山的方向，平稳行去。
马车轱辘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，终于抵达了无量山脚下。远远望去，山峦叠嶂，林木葱茏，一座依山而建的宏大宫观隐约可见，那便是无量剑派所在的无量山湖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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