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骁轻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惧怕,只有不屑与一种早已料到的戒备。
“北莽狼子野心,突邪阴险狡诈,他们联手,我倒也不意外。”
他看向程昭明。
“昭明,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,可有应对之策?蛮夷之患,迫在眉睫,总不能坐视他们集结完毕,扑到我边境城寨之下。”
程昭明微微欠身,姿态谦逊。
“殿下心中已有韬略,属下岂敢僭越妄言?只是提供些浅见,供殿下参详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李骁摆摆手。
“我要听的,就是你的‘浅见’。”
程昭明这才拱手道。
“殿下,属下以为,对付荒原蛮夷,王道怀柔乃是空谈,唯有行霸道杀伐之术!”
他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蛮夷畏威而不怀德,慕强而鄙弱。
三万里荒原,部落星罗,民风彪悍,教化难行。欲止边患,唯有以杀止杀,以武制武!需让我大周兵锋之盛,杀伐之酷,成为他们代代相传的噩梦!让他们见到我大周旌旗,便肝胆俱裂,望风而逃!”
李骁缓缓点头。
“此言,深合我意。
北凉能有今日安宁,非靠言辞说服,皆是用刀枪剑戟,用蛮夷的尸山血海换来的。”
“然则。”
程昭明话锋又是一转。
“荒原广袤无垠,蛮夷部落多如牛毛,且居无定所,逐水草而栖。一味深入追杀,犹如以箭射潮,徒耗兵力,难竟全功。且易陷入其游击纠缠,反受其累。”
李骁眉头微挑,知道程昭明必有后文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杀,需有策略;伐,需讲方法。”
程昭明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冷酷交织的光芒。
“属下之策,可概括为十六字。‘以蛮制蛮,分化拉拢;顺者纳之,逆者屠之!’”
他详细阐述道。
“北莽、突邪可以援助利诱蛮夷,我大周为何不可?只不过,我们的‘援助’,须以绝对武力为后盾!遣一支甚至数支精锐铁骑,以雷霆万钧之势北上,不必过于深入荒原腹地,只需兵锋直指那些靠近我边境、时常袭扰的部落!”
“大军压境,给其两条路。一者,臣服归附。可效仿古之属国、羁縻之策,命其部落首领送质子入凉州,定期缴纳一定牛羊马匹作为‘贡赋’,承诺永不犯边,并可作为我北凉耳目,监视其他部落动向。
我北凉则可提供有限度的庇护,允许其在指定边境区域进行一定规模的、受监管的贸易,换取生活必需品。”
“二者。”
程昭明语气骤然转寒,带着一股铁血意味。
“冥顽不灵,负隅顽抗者,则不必留情!集中优势兵力,以泰山压顶之势,将其部落彻底击溃!青壮尽屠,老弱妇孺……或可为奴,或可驱散。
务必要做到斩草除根,灭其苗裔,毁其祭祀,让其部落之名,永远从荒原上抹去!让其他所有部落都看到,顺我者,虽不能大富大贵,却可苟存;逆我者,举族皆灭,寸草不留!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。
“此乃递进杀伐立威之法。一蛮不从,则惩十蛮;十蛮不从,则惩百蛮;百蛮不从,则灭其族!用最残酷、最直接的方式,在最短时间内,于边境地带建立起一道由鲜血和恐惧铸就的秩序屏障!
同时,扶持那些愿意臣服的部落,给予他们一些甜头,让他们去制衡、去攻击那些不听话的部落,以蛮制蛮,使其内部消耗。”
“久而久之。”
程昭明最后总结道。
“近我边境之蛮夷,要么臣服,要么远遁。边境压力自解。而那些受北莽、突邪蛊惑、地处荒原深处的部落,若要大规模南下,
首先要穿过这片已被我们初步‘梳理’过的地带,必将受到已臣服部落的阻挠和我们的预警。此乃……帝王驭边之术,虽显霸道,却最是有效。”
营帐内,炭火依旧噼啪作响,橘红的火光映照着李骁陷入深思的脸庞,也映照着程昭明冷静睿智的眸子。
燕一如同影子般静立,老黄蹲在火盆边,仿佛睡着了,只有偶尔跳动的眼皮显示他在聆听。
二人的思绪,仿佛已随着这冷酷而宏大的策略,飞越了眼前的营帐,投向了那片辽阔、野蛮、充满未知与杀戮的北方荒原。
铁与血,征服与臣服,分化与屠戮……一幅幅残酷而现实的画卷,在跳跃的火光中,交织铺陈开来。
接下来,便是如何将这策略,化为具体的方略,以及……由谁,来执掌这柄即将挥向北方的、染血的利剑。
夜色深沉,营帐内炭火噼啪,橘红的光芒在李骁和程昭明脸上明暗交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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