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，努尔赫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“谢先生……你，真有把握，能杀得了那李骁？他身边纵无一品，但北凉铁骑绝非易与之辈，他自身能闯下‘军神’名号，也绝非庸手。”
谢瑶脸上那阴冷的诡笑愈发明显，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，轻轻捋了捋额前一丝黑发，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。
“左王放心。
李骁再强，终究未入一品。我谢瑶既位列北莽十大魔头，一品指玄境的修为，便是最大的底气。
若左王能再遣一位一品强者——最好是擅长正面强攻、气势磅礴之辈，与我配合。我擅袭扰、控场、诡毒，正面强攻者负责牵制甚至强破其军阵防护……届时，双一品联手，雷霆一击，莫说李骁，便是他身边那几千北凉铁骑，我也能让其十不存一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，压低声音道。
“此事，天知，地知，你知，我知。动手之后，将现场布置成李骁贪功冒进，孤军深入，遭遇荒原某个‘隐藏强者’或‘古老部族’拼死反扑，力战而亡的模样。谁能想到，是我们漠北王庭与北莽皇朝联手所为？大周朝廷就算有所怀疑，没有确凿证据，他们敢轻易开启两国全面战争吗？届时，左王只需坐收渔利即可。”
这番话说得极具蛊惑力，既展示了实力，又谋划了退路，将风险降到了最低。
努尔赫心中再次剧烈翻腾，他转头，看向身侧下首第一位坐着的那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儒衫，头戴方巾，手中轻摇一柄羽扇，面容清瘦，三缕长须，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岁，眼神沉静而睿智，正是努尔赫最为倚重的谋士，来自中原、因故流落荒原被其收留的赵明光。
“明光先生，你意下如何？”
努尔赫问道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重。
赵明光羽扇轻摇，神态文雅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，缓缓扫过谢瑶，又看向努尔赫，不疾不徐地开口。
“左王，李骁此人，确是我漠北大患。
其用兵如神，杀伐果断，更有整合北凉三州之力。
若任其成长，将来必成心腹大患。趁其如今羽翼未丰，深入荒原，将其剪除，从战略上看，可行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羽扇指向谢瑶，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然而，北莽皇朝，派谢先生这等人物亲至，献上如此‘妙计’……其所图，恐怕不仅仅是我们事后承认的‘某些特殊利益’吧？谢先生，明人不说暗话，北莽皇帝，究竟意欲何为？天下，可没有白吃的宴席。”
被赵明光点破，谢瑶心中暗惊，这漠北蛮王身边，竟有如此洞察人心的谋士！
他脸上笑容不变，反而抚掌轻赞。
“久闻左王麾下赵先生智谋深远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收敛了一些阴柔诡笑，正色道。
“既被赵先生看破，谢某也不隐瞒。不错，我北莽皇帝陛下雄才大略，志在天下。
大周，便是北莽南下最大的阻碍。
而北凉，又是大周北境最坚固的盾牌。欲破大周，必先碎此盾！
李骁，便是这面盾牌最坚硬的核心。杀李骁，乱北凉，乃是我北莽南下战略的关键一步！”
他看向努尔赫，语气充满诱惑。
“而左王，所求者，不过是北凉三州的土地与财富。我们目标虽有不同，但眼前的敌人却是同一个。我们因共同的敌人而成为暂时的盟友，各取所需，岂不美哉？至于我北莽后续如何南下，那是后话。至少眼下，我们利益一致。”
他巧妙地隐去了北莽后续可能顺势南下、甚至反过来威胁漠北的深层算计，将合作局限于“杀李骁”这一共同目标上。
赵明光深深看了谢瑶一眼，不再言语，转向努尔赫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左王，此计……可行。
但需慎之又慎，动手务必干净利落，不留任何把柄。且事后，需严密封锁消息，即便在北莽内部，知晓此事者也应越少越好。”
得到了谋士的首肯，努尔赫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。
他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木案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案上酒碗跳动。
“好！既然如此，本王便与北莽合作这一回！”
努尔赫霍然起身，声若洪钟，杀气腾腾。
“谢先生，你我联手，共诛李骁！事成之后，北凉三州归我，至于你们北莽要什么，只要不涉及我漠北根本利益，本王可酌情答应！”
谢瑶脸上露出得逞的诡异笑容，躬身一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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