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压抑到极致的死寂。
每一个人的呼吸，都变得粗重而艰难。
顾长风的话，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，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，让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摒弃所有欲望？
这怎么可能？！
习武之人，谁不渴望力量？谁不向往长生？
这本身，就是最大的欲望！
这根本就是一个悖论，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！
就在这绝望的气氛，即将把整个醉仙楼吞噬之时，一道带着三分洒脱，七分无奈的叹息声，忽然响起。
“顾先生此言，未免……太过强人所难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，是那位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，陆小凤。
他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脸上满是复杂。
“七情六欲，乃人之本性。若是无欲无求，那与山间的枯石，路边的草木，又有何异？那还是人吗？”
他的话，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。
“是啊！陆小凤说得对！”
“人活一世，若是连点念想都没有，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“为了变强，为了守护，为了名望……这些都是欲望，难道都要舍弃吗？”
“如此说来，这《白首太玄经》，根本就无人能够练成！”
众人刚刚坠入冰窟的心，此刻又被无尽的绝望所填满。
他们看向顾长风，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。
坐在陆小凤身旁，那位始终闭着双眼，面带温和笑容的翩翩公子，花满楼，也在此刻，轻轻开口。
他的声音，如春风拂面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顾先生，在下也有一惑。欲望，是驱使人不断前行的动力。一个心中没有丝毫欲望的人，恐怕也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。这样的人，又如何去追求那无上大道呢？这其中，是否有什么我等未能理解的玄机？”
花满楼的话，问得更加深入，更加直指核心。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，再次聚焦在了顾长风的身上。
他们是多么希望，顾长风能够告诉他们，事情，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绝望。
面对所有人的疑问，顾长风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众人会有此一问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“谁告诉你们，心思纯粹，便是要无欲无求？”
轰！
一句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！
什么？！
心思纯粹，不等于无欲无求？
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
众人全都愣住了，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就连提出问题的陆小凤和花满楼，也是一脸的错愕。
顾长风将众人震撼的表情尽收眼底，嘴角的弧度，又深了几分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种效果！
他缓缓放下茶杯，清朗的声音，再次响起。
“欲望，与心思纯粹，从不冲突。”
“你们渴望力量，渴望长生，渴望守护亲人，渴望名扬天下……这些，都可以有！”
“李白前辈，他难道没有欲望吗？他好酒，好诗，好剑，好名，他渴望寻仙问道，渴望名留青史，他的欲望，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，都要旺盛！”
“可他，依旧能创出《白首太玄经》，依旧是那心如赤子的青莲剑仙！”
这番话，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！
他们的大脑，已经完全不够用了。
既然李白也有欲望，那为何……为何顾长风又说，侠客岛上的高手，是因为欲望杂念，才无法练成神功？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
看着众人那副快要被绕晕了的模样，顾长风知道，火候到了。
他不再卖关子，直接揭晓了谜底。
“关键，不在于‘有’或‘无’，而在于，你，是否能驾驭你的欲望！”
“欲望本身，并无对错。它就像一匹千里马，可以载着你日行千里，去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。但若是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它，便只会被它拖拽着，摔得粉身碎骨！”
“侠客岛上的那些人，为何不行？”
“因为他们，成为了欲望的奴隶，而不是主人！”
“他们为了追求力量，可以闭关数十年，不问世事；为了追求长生，可以抛妻弃子，斩断尘缘。他们以为，这是在摒弃杂念，殊不知，这正是被欲望吞噬了本心的表现！”
“为了一个目标，便可以舍弃一切，不择手段，这颗心，早已被欲望所扭曲，又何谈纯粹？”
顾长风的声音，字字珠玑，振聋发聩！
“而真正的心思纯粹，是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欲望，并且，为它画上一道底线！”
“你想变强？可以！去努力修炼，去刻苦钻研！但是，你不能为此去吸人内力，去修炼邪功，去做伤天害理之事！”
“你想长生？可以！去寻仙问道，去参悟天地！但是，你不能为此，将自己的快乐，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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