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回廊,吹动了朱厚煊袖口的金线。他脚步未停,直奔书房。
苏妩的蜜饯还在袖中,药香未散。但他没有回寝殿,也没有点灯,只在案前坐下,抬手敲了三下桌面。
门外立刻有人应声。账房主管捧着一叠卷宗快步进来,低头放在桌上。
“调京畿商铺图。”朱厚煊说。
主管翻开最上面一张,铺平。这是长安城南市坊一带的地契总册,标注着每一处房产归属与估值。
朱厚煊盯着图纸看了片刻。手指落在南市坊西南角一处空白地块上。
“这里。”
主管抬头看了一眼,低声回道:“那是前朝废弃的戏园,原属教坊司管辖,后来荒废多年,杂草丛生,无人打理。”
“买下来。”朱厚煊说,“用王府名下商号出面,今日就签契。”
“是。”主管记下,又问,“修缮费用……?”
“先拨五百两银子做启动金,后续按进度追加。”朱厚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推过去,“这是初步预算,你照着核。”
主管接过一看,纸上列着几项开支:人工、木料、砖石、琉璃窗、水泥抹墙。最后一项让他微微一怔。
“水泥?”他抬头,“可是那种新式建材?听说要窑烧三日才能成浆,工时长,价格贵。”
“用。”朱厚煊只说一个字。
主管不再多问,收起纸张退出。
朱厚煊起身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一块炭笔,在墙上展开的白布图纸上开始画线。
他动作很快,几笔就勾出前后三进院落的轮廓。第一进设大堂与舞池,中央留空;第二进分左右包厢,设独立楼梯;第三进为后台与住宿区,另辟小门出入。
一名工头被召来查看图纸。他蹲在地上看了半天,皱眉道:“公子,这格局不对。寻常青楼都是围桌坐席,客人挨得近才热闹。您这中央空地,人站着看,不成样子。”
朱厚煊站在他身后,折扇轻敲掌心。
“宾客不坐桌,坐高台。”他说,“舞台在中间,灯光从顶上照下,舞者一人独舞,全场目光聚焦一处。”
工头听得茫然:“那……包厢呢?”
“包厢隔音,帘子不掀,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。”朱厚煊说,“声音由铜管传入,清晰如对面说话。客人想见人,需额外付银子开帘。”
工头愣住:“还要另外给钱?”
“越难见,越想见。”朱厚煊收起扇子,“你只管照图施工,材料我已备好。玻璃窗今夜就会运到,明早必须装上。”
工头不敢再问,点头退下。
天刚亮,第一批工匠进场。他们抬着长条木箱,里面是透明如水晶的平板玻璃。这种新材料从未用于民居,众人围观许久才敢动手安装。
朱厚煊亲自到场监督。他站在废墟中央,指着主厅位置下令:“这一面全装玻璃窗,夜间点烛后,外面能看到里面光影流动。”
有工匠小声嘀咕:“这么亮,不怕遭贼盯上?”
朱厚煊听见了,转头道:“不是怕被人看,是要让人忍不住来看。”
水泥随后运到。灰白色浆体倒入桶中,工人开始涂抹内墙。这种墙面干燥后坚硬如石,防潮防火,比传统土墙更耐用。
朱厚煊走过正在砌墙的区域,伸手摸了一把未干的墙面。指尖微凉,质地细腻。
他回头对随行文吏说:“记一笔,本次施工为水泥首次用于民用建筑,效果达标后推广至其他产业。”
文吏快速记录。
与此同时,莫离送来一份名单。他站在台阶下,双手递上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京中流浪艺人共四十七人,其中乐师十九,舞娘十二,杂技六,说书、唱曲各五。多数无门派依附,靠街头卖艺维生。”
朱厚煊接过名单,快速翻阅。每一页都有简要备注:擅长技艺、过往经历、是否受伤或患病。
他在几个人名上画了圈。
“这些人全部接触。”他说,“告诉他们,月俸三两银起步,提供食宿和医费,签三年约。若表现好,期满可留,也可走。”
莫离问:“真给这么多?”
“给。”朱厚煊说,“我要的是顶尖班子,不是临时凑数。待遇高于同行,才能吸引真正有本事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莫离收起名单,“是否安排专人接洽?”
“你选两个可靠的手下,扮作商贾子弟,暗中接触。不要提‘天上人间’四个字,只说有个东家想组戏班,待遇优厚,愿者前来试演。”
“明白。”
莫离转身离去。
朱厚煊走进尚未完工的主厅。梁木已立,屋顶还未封顶。阳光从缺口照入,落在地面划出的舞台区域。
他站在那片光里,手中折扇缓缓打开。
“名字就叫‘天上人间’。”他说,“不是给人寻欢的地方,是让人忘掉现实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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