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野心，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，开始悄然蔓延。
视线转回东巡之路。
嬴政所在的车队，已经驶出了渭水城地界，正朝着昔日韩国故地，如今大秦一郡的新郑方向行进。
宽敞的马车内，嬴政刚刚看完了由特殊渠道秘密传来的、关于咸阳清洗行动的简要汇报。
他威严的面容上，白日里因赵彻之事而起的震怒已经平息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愧疚，以及一丝快意。
那些当年胆敢构陷他儿子，几乎让他铸成大错的人，终于付出了代价！这只是开始！
他放下密报，看向侍立在车厢角落阴影中的顿弱，忽然开口。
“顿弱。”
“陛下。”
顿弱躬身。
“寡人让你准备的东西，可带来了？”
嬴政问道。
顿弱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、以紫檀木打造、雕刻着螭龙纹路的精致剑匣，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，按您吩咐，从咸阳武库及民间搜寻，此剑是近三年来，咸阳能工巧匠所铸之最佳者。虽不及传说中的上古神兵，但亦是吹毛断发、削铁如泥的利器。”
一直靠在车厢另一侧，仿佛在打盹的李老头，闻言耳朵动了动，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瞥了一眼那剑匣，似乎提起了点兴趣。
嬴政接过剑匣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缓缓打开卡扣，掀开匣盖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清越如同龙吟般的剑鸣，竟从匣中自行响起！同时，一道凛冽的寒芒伴随着凌厉的锋芒之气，骤然从匣中迸发而出，刺得人眼睛微眯！
只见匣中红绸衬底之上，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。剑鞘通体玄黑，镶嵌着暗金色的云纹，古朴大气。剑柄以某种深海寒铁与温玉交错打造，握感极佳。虽然未出鞘，但那股内敛的锋锐与隐隐的杀伐之气，已经扑面而来。
嬴政握住剑柄，缓缓将剑身抽出三寸。
“锃——”
剑刃与剑鞘摩擦，发出清脆悠长的声响。露出的剑身部分，如一泓秋水，清澈冷冽，倒映着车厢内的光线，仿佛有波光流动。
更奇特的是，靠近剑萼的剑身上，以古篆铭刻着一行小字。
“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”。
笔迹苍劲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与锐气。
“好剑！”
连见多识广的顿弱也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，眼中闪过一丝羡慕。
“据献剑的匠师说，此剑以天外陨铁混合多种奇金，历时三年，千锤百炼而成，出炉之时有龙雀虚影环绕，故自命名为‘龙雀’。”
“龙雀？”
嬴政微微颔首，将剑完全归鞘，手指抚过剑鞘上的纹路。
“名字尚可。不过，既入我大秦，便叫‘大秦龙雀’吧。抚平天下不平事……不错，此意更妙。”
他将剑匣合上，看向李老头。
“李老，你觉得此剑如何？可堪一用？”
李老头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些，瞟了一眼剑匣，撇了撇嘴。
“剑是不错，算得上凡铁巅峰之作，蕴含一丝微末灵性，给寻常指玄、天象境的剑客用，算是神兵利器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看向嬴政，眼神有些古怪。
“不过，嬴政啊，你把这剑给你那儿子……怕是不太合适。”
“哦？为何？”
嬴政挑眉。
“那小子的剑道……嗯，很特别。”
李老头斟酌着词句，想起赵彻那浩瀚如星海、沉睡如渊海的剑意。
“他需要的，恐怕不是一柄‘好剑’，而是一柄‘对’的剑，一柄能承载他自身剑道的‘本命剑’。
这‘大秦龙雀’虽好，但气息刚猛凌厉，杀伐过重，与他体内那种……嗯，更偏向于浩瀚、纯粹、包容又极致锋锐的剑意，并不完全契合。给他用，恐怕事倍功半，甚至可能影响他自身剑道的纯粹性。”
李老头顿了顿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倒是……给他那个侍女用，或许更合适些。
那女娃枪法不错，若转修剑道，以此剑为基，再得适当指点，成就未必低了。”
嬴政闻言，眉头微皱，沉吟起来。
李老头的话不无道理。
但他身为父亲，又是帝王，总觉得儿子剑客无剑，不成体统。即便不是最合适的，有一柄利器防身，也是好的。
“先给他吧。合不合适，让他自己判断。
若真不合用，再寻他剑便是。”
嬴政做出了决定。
此时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。外面传来章邯的声音。
“老爷，前方有一处开阔地，是否稍作歇息？”
“停车。”
嬴政吩咐道，然后拿起那“大秦龙雀”剑匣，对顿弱道。
“随寡人来。”
他推开车门，下了马车。顿弱紧随其后。
嬴政的目光，看向了赵彻所乘坐的那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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